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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汉活了六十岁，伺候了王伦、晁盖、宋江三任寨主。王伦小气，容不得能人；晁天王霸道，留不住活路；到了如今这位宋押司……心肠比铁还硬，算计比鬼还深。他把这水泊子里所有人的血肉骨头，全当成了他去东京换官袍的梯子。梯子用完了，迟早是要拆掉扔进竈膛里烧火的。”

        孙铁锤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坐在正当中的娄小乙：

        “小乙，老汉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东京城的大风浪了。只想找个偏僻的乡野村落，搭个小铁匠棚，给乡农打几把锄头柴刀，安安稳稳咽下这口气。你拿主意罢。”

        满室死寂，只有油灯芯子发出“哔啵”的爆裂轻响。

        娄小乙神色冰冷。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从笔洗里蘸饱了浓稠如墨的黑汁。

        他翻开那本即将呈递给吴军师、宋江以及朝廷枢密使的兵丁黄册，翻到了後勤第七棚的那一页。

        在昏黄微弱的灯光下，娄小乙握着狼毫毛笔，手腕沉稳如山，一笔一划，在那一页的最後，重重地将五个名字从名册的最底端——一笔抹去！

        而在那空白的备注栏里，娄小乙面无表情地写下了八个冰冷的小字：

        “积劳暴毙，遗骨入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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