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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都有吧，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舒涵转过头，看着陶碗里乳白色的酒液，「我上一部纪录片拿了奖，所有人都在期待我的下一部作品。我急着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急着想拍出更深刻、更大气的东西。我把自己的生活压缩到了极致，甚至……忽略了当时身边最重要的人。」

        舒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後来我才知道，当我没日没夜地待在工作室时，对方早已选择了离开。感情失败了，创作也陷入了死胡同。我发现自己拍出来的镜头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符合工业标准，却再也没有办法感动我自己。」

        这是舒涵第一次向外人完整地说出这段压抑在心底许久的伤痛。出乎意料地，说出口的这一刻，她没有预想中的难堪，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盈。

        闵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拿起钳子翻动了一下铁网上的小鱼乾，咸香的鱼乾在炭火炙烤下发出阵阵焦香。

        「你知道吗，舒涵？」闵彩将烤得酥脆的小鱼乾递了一根给她，眼神转向院子中央的大酱缸，「酱液在缸里发酵的时候，也是绝对孤独的。」

        舒涵微微一愣，看向闵彩。

        「大酱被密封在暗无天日的陶缸里，经历酷暑与严寒。在几百个日夜里，没有人去赞美它，没有人知道它内部正在进行着怎样剧烈的破坏与重构。」闵彩的语气平缓而深沉，「黄豆必须彻底打破原本的型态，腐烂、发酵，甚至发霉，才能重新组合出氨基酸与鲜味。如果它害怕改变，害怕孤独，它就永远只能是一粒普通的黄豆，最後在岁月里烂掉。」

        闵彩转过头，黑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清晰直白：「创作也是一样，感情也是一样。你现在经历的麻木与阵痛，不是坏事，那是你灵魂里的黄豆正在打破自己。你需要这场发酵，舒涵。」

        舒涵看着闵彩，心头像是被温柔地推开了一扇窗。

        眼前这个韩国主厨，看起来总是那麽干练、坚强，彷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将她打倒。但舒涵在她看着酱缸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同类的气息——那是同样经历过孤独、漫长等待与痛苦重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你呢，闵彩？」舒涵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为什麽会守在这座古宅里？以你的手艺和英文能力，你完全可以在首尔甚至巴黎的高级餐厅里做知名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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