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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欧拉像被烙铁烫着了一般,猛地将那张写废的纸抽出来,手忙脚乱地叠了两折,狠狠塞进了厚厚的经册底下,重新扯过一张白宣。墨汁未干,折叠处立时黏成了一团黑漆漆的脏污。她自欺欺人地想,这也算自己抄过的一遍,若不是字迹实在不能交差,本不必重来;可转瞬之间,又觉得这点投机取巧的心思难看至极。
西院的静室黑不黑?
明觉若也要受罚抄经,桌前那盏油灯够不够亮?他身上那件被泥水浸透的僧衣到底换下来没有?
她临走时明明那般凶狠地勒令他脏了就换,却偏偏忘了告诉他,那右肩处的折边是她随手找来的粗麻线改的,颜色虽然相称,内里的针脚却稀疏得很,若是浆洗时用力搓揉,整截袖子都会散开。
这些细碎琐屑的话,原本都可以留在以后慢慢说的。
她过去总觉得日子还长,凡事总有以后。今日话说得重了,明日买包糖哄一哄便是;这一回逗得过分叫他红了眼,下回便敛着性子乖顺些。反正只要她一回头,那少年总在那里,任凭她如何任性妄为,也从未对她露过半分厌烦嫌恶的神色。
直到此刻,她才浑身发冷地发现,原来一个人从你眼前消失,根本不需要漫长的岁月。
只要法海一句话。
而她直到最后,连一句体体面面、干干净净的道歉,都没能递到他手里。
薇欧拉脱力般地搁下毛笔,扯过案角一张裁得极窄的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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