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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院里，薇欧拉先把鞋脱了。

        鞋袜比她以为的湿得更厉害，湿冷黏腻地贴着足背，剥下来时带起一层刺骨的凉意。她坐在冰硬的床沿，低头看了片刻脚踝上被湿布勒出的深红细痕，才迟钝地想起该找块布擦一擦。平日里这些琐碎物件搁在何处，她其实大抵知晓，只是从前明觉送药过来，见她随手乱扔、拿取不顺手，总会悄没声息地替她往近处挪上寸许，久而久之，她便真像个废人一样，连看一眼都懒得记。

        如今擦脚的粗棉布，就端端正正搭在榻边的矮凳上。

        她伸手拿起来，动作却冷不丁顿住了。

        布被叠成长条，角对角，垂下的一截悬在半空，分毫不曾沾染地面的尘泥——正是清早明觉出门前，顺手替她收拾归拢好的。那时候窗外薄雾未散，他一边仔细将布边抚平，一边微红着耳根问她午后要不要去侧院晒经页。她嫌无趣，撇着嘴抱怨好端端的纸页晒什么日头；他便抿着温软的唇角轻笑，极耐心地同她解释连日阴雨、怕受潮生了蠹虫。

        她当时根本没耐烦听完，只仰着下巴蛮横地问他，晒完之后，能不能带她去后园的莲塘。

        ……原来早间的时候，这世道还好端端的。

        “笃、笃。”

        门外猝不及防响了两声，薇欧拉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只沾着泥水赤裸微肿的脚踝，慌乱地缩回了青裙底下。然而跨进门来的并不是那抹熟悉的单薄身影，一个面生的灰衣沙弥低眉顺眼地将一双干净柔软的云头布鞋袜搁在桌边，合十道是法海师叔特意吩咐送来的，又问她可还缺什么。

        薇欧拉盯着那双白袜，眼底那一抹骤然亮起的微芒寸寸熄灭。她摇了摇头。

        僧人合十转身欲退，她却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地叫住他：“西院……西院那边，也送过干净的衣袜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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