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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费的单子压在汽车旅馆的床头柜下,床头柜下是一叠钟点的单,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冷气一吹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房费要涨,涨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逾期退租。
退租的意思是这一季缴不出,这一间长期房就要还给老板,还掉之后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回去时连睡的那一张床都要搬。
她姓廖,二十八,是这一间旅馆的长期客,客是她自己住的,住到她把这一间当成自己的厝,厝里那一台旧电视她连遥控器都摸得到哪一颗会卡。
她的朋友姓蔡,是和她同一年进工厂的,工厂一班一班站,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冲床的踏板。
两个男人是工厂的同事,一个姓陈,开的是别人叫的车,车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一个姓林,是工厂的工头,工头替别人排班,班一格一格排,排到他讲话像在念班次,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天下午老板来敲门,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床头柜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钟点单被吹跑。
「这一季的房费要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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