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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挪卡座是周日下午干的。八个卡座拆了，椅子搬进后场库房，大理石地面上留着桌腿压出来的四个圈印，冲不掉。文化站派来的干事姓贾，四十来岁，拎着一只帆布包，包里一块折叠黑板、一沓报名表、两盘磁带。

        磁带是教学用的，一盘慢三，一盘慢四。贾干事把磁带交到苏蔓手里，说教练周一上午十点到，先上四节，课间歇两回，歇的时候厅里给茶水。苏蔓说茶水她管，教室的灯她管，地板她管，让贾干事只管人和课。

        贾干事走后苏蔓把两盘磁带放到控台抽屉里，跟新台的节目存在一起。阿烈那天不在，他下午去城里买他的耳机。

        邝教练周一到场，九点五十进门。他五十岁上下，白衬衫掖在西裤里，裤线像刀裁的，头发全白但根根立着。跟他一起来的是个女助教，姓米，二十七八，扎一条辫子，手里抱着一摞舞鞋。

        邝教练进门不看报名单，先看地板。他蹲下去用手掌擦了一下地面，站起来说太滑，擦地的水没拧干。苏蔓叫来擦地的阿姨，当着教练的面把拖把拧了三遍，拧到拖把头不出水。

        邝教练再看灯。他说教室不能暗，暗了人看不见自己的脚，看不见脚就学不会。苏蔓上控台，把新台里存的一档会议光调出来，全场升到七成，舞池的大理石亮出白边。邝教练点头，说这台子是好台子，可惜放在舞厅，屈才。

        报名单贴在前台贴了三天，报了六十四个人。男会员二十三个，女会员四十一个，比例差一半。邝教练站在池边数完人头，说交谊舞是配对的舞，男的不够，课没法上。

        苏蔓让三个服务员进大厅拉人，拉了半个钟头，拉来九个男会员，凑成三十二个男的。拉来的九个里有六个是来凑热闹，站到最后要走的，邝教练不管，他说先跳起来再说走不走。

        第一课是基本步。邝教练自己示范，米助教当他的舞伴。两个人走进空舞池，音乐一响，邝教练的左脚往前一送，右脚跟上，整个人像被地板托着走。四十多个人站在池边看，一步走完，池边鼓掌。

        抱位是第一课的正题。邝教练讲右手搭肩、左手握手、两个人身子之间留一拳。他讲完下场一对一对纠正，走到一对新配的对儿跟前，那对儿男的姓曹，女的姓柳，曹会员的手搭在柳会员的胳膊肘上，怎么挪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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