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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起来穿裤子，穿的时候腿间流水又淌了一股，她把裙子往下抻，抻不平，把小西装罩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扣到领口，脸已经板回来了，圆脸上一点红都没剩。她把两只脚塞回鞋里，破袜子那只她换了，从塑料袋夹层里摸出一双新袜子换上，动作快得跟档口上收钱找零一个样。

        “账清了。”她把塑料袋里剩的零票摸出来，数了三张一块的搁桌上，“沙发给你擦过了，纸巾在桌上。”

        “你擦哪儿了。”

        “我擦我坐的那块。”她把塑料袋拎起来，里头装着她的账本和新袜子，“陈国栋，尾货下回我还跟你对。对完账……”她停了停，把镯子从肘弯撸回手腕，撸了两下才撸过去，“对完账我还来你这屋喝水。你纸杯多备点。”

        她拎着包出去了，高跟鞋——不对，布鞋——布鞋跟敲在店堂地板上，笃、笃、笃，方小可抬头看她，她跟方小可点了个头，跟平常来对账一个样。我坐回沙发上，沙发垫上一片水渍，皮面裂口让水泡得翘起来一角。我把纸巾抽出来擦，擦完把垫子掀开晾着，垫子底下的海绵吸透了，一按一个水坑。

        蔡姐那头，是吴老板媳妇跟我讲的。说蔡姐回了数码城，档口上照守，卖出去十七个壳，吆喝还是那个调，就是有个老客户上三楼取订的壳，看见蔡姐坐着守摊，问她说蔡姐你脚怎么了，腿并那么紧。蔡姐说站肿了。老客户说上午还活蹦乱跳对账呢。蔡姐把壳往柜台上一拍，说你再问我把订金退你重订。老客户吓得付了钱就跑，跑的时候听见蔡姐在背后跟隔壁档口讲她儿子的数学成绩，声音亮得很，跟没事人一样。吴老板媳妇说她下午去三楼拷贴膜的花样，亲眼看见蔡姐守到四点腿换了七八个姿势，一会儿把脚盘上椅子腿，一会儿站起来扶着货架晃，货架上的壳架子让她晃得哗啦响。四点二十她婆婆打电话来，说儿子放学没人接，蔡姐哦了一声，挂了，从塑料袋夹层里摸出一双软底鞋换上，换下来的鞋她拎在手里没搁地上——吴老板媳妇说她那两只鞋垫拎出来能拧出水，真是蔡姐自己讲的，讲完自己还愣了一下。晚上罗小梅收摊路过数码城后门，看见蔡姐蹲在台阶上啃烧饼，罗小梅喊她，她抬头，罗小梅盯着她看了三秒，说蔡姐你走路腿打拐。蔡姐说站肿了。罗小梅哦了一声，推着车走了，走出二十米回头冲蔡姐喊：站肿了？蔡姐把烧饼举起来晃了晃，晃得芝麻往下掉，喊回来：你管我！

        礼拜一她真来了，尾货两箱，抬进店里搁柜台上，人往后屋走，走的时候脚上换了双软底的，进门先把纸杯抓了两个，一个搁我桌上一个自己端着。她对完账，两箱一百一十二部，卖出去六十四，退回来四十八，退的里有七部又出毛病，她一部一部重新定价，定得比上回还快，镯子磕了桌沿三回，一回都没停嘴。对完她坐沙发上喝水，坐的位置跟上回一个位置，沙发垫我晾干了铺回去的，她坐下去挪了半寸，挪开那块有水印的地方。她喝完水把纸杯捏扁扔纸篓里，说下礼拜还有一箱。我说好。她走到门口回头，圆脸上板得跟账本一样：“陈国栋，你屋那沙发，回头换个皮面裂口少的。蔡姐我坐出印子了。”

        她走后小满从柜台那边探头进来，手里捏着那部竖线的机子，问：“师傅，蔡姐为啥知道你屋沙发裂口？”

        “她坐过。”

        “坐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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