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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是秦立能见过的最复杂的表情——有泪水，有困惑，有痛苦，但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轻微弧度，像一个迷路了两周的人终於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原来不是我疯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嘴角弯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是我疯了。我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现在我知道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所以……我现在还在被那个东西控制着吗？」

        秦立能看着她。她眼底那个清醒的缝隙在扩大，但另一边被契约填满的狂热还在闪烁着，像一盏不愿意熄灭的灯。他摇了摇头：「你正在醒过来。但是……还没有完全醒。」

        涂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但她试着把它们握紧了，十指交叉扣在一起，像在把自己固定住。

        「那你……」她抬起头，「你现在还能控制它吗？你能让它……让它放过我吗？」

        秦立能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我在想办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找办法把你们都救出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几天……」

        涂真真看着他，眼神里的裂缝在扩大和收缩之间来回摇摆着，像一扇被风吹动的门。她朝他走了一步，又退了半步。那个「被契约填满的涂真真」想靠近他，但「真正的涂真真」在拼命向後拉。

        她站在那个摇摆不定的交界线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秦立能，我好爱你。但我根本不知道为什麽爱你。」

        那句话像一把刀，从秦立能的胸口正中央捅进去，直没入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就这样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涂真真，看着那个被他的自私和懦弱推到这个境地的人。涂真真的眼睛里有泪水滚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面上晕开成深色的小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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