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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租的单子放在厝里的神桌下面,神桌下面是一叠亡父留下的账,账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她烧金纸的风一吹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田租要缴,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逾期收田。
收田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那一亩田就要被拿去抵债,抵掉之后这一间厝也保不住,保不住时她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
她姓廖,二十六,是蔡家的媳妇,嫁过来三年,三年到她连灶上的火都要看两个人的脸色,脸色是两兄弟的,两兄弟是同卵的兄弟,同卵到两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一样到她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
兄叫大山,在渔港做理货,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货一箱一箱搬,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
弟叫二山,在镇上开水电行,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嫂子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天下午地主来厝,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神桌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账被吹跑。
「这一期的田租要缴。」
大山站在神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一叠账,账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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