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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穿我盖章。」苏建志把本子从腋下拿出来,本子在他手里被翻开,翻开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某一页上按着,按得那一页的纸凹下去一小块。
阿岳的学徒这时候从水平台的另一头过来,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盆水,盆是很旧的塑胶盆,盆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很细的机油粉,粉在水面上转成一个很小的圆。
他十九岁,在机车行学补胎学了半年,半年里他的手背被胎条烫出四道很浅的疤。他穿一条工作短裤,短裤的口袋鼓起来一块,鼓起来的那一块里是一把很旧的十字批头。
「盆。」他把盆放在洗衣间门口的地上,放的时候他的手掌在盆边上推了一下,推得水面上那一层粉散开又聚回来。
「你手。」何柏棠的眼睛在他手背上。
「烫的。」学徒把手背到身后,把手背到身后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在短裤口袋里掏,掏出一支很旧的原子笔,笔在他手指上转了半圈才握住。
「笔拿来。」苏建志把本子摊在洗衣机的机身上,摊的时候他的手掌在纸上推得很实,推得纸底下鼓起一条很小的泡,泡在他手掌下面破掉,破掉的声音被洗衣机的滚筒盖过去。
「盖章要签字。」他说。
「签字他后穴没松。」何柏棠说。
「没松我要量。」苏建志把笔递给学徒,递出去的时候他的下巴抬起来,抬得他的喉结在早上的光下面凸出来一块,「你帮他写。」
学徒的笔在本子上落下去的时候,我的后穴在洗衣间门口的风里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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