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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天门问剑，吕小融战吕小融
吕小融的刀与那柄白剑撞在一处。
没有声音。吕小融只觉虎口像被雷劈了。南火刀如斩在千年寒冰上，反震之力沿刀身一路窜上肩头，震得吕小融半边身子都麻了。吕小融不退。那青年退了一步。吕小融看见他的剑锋上凝了一层霜，吕小融的黑焰贴上去，竟没能烧透。吕小融暗惊。吕小融自出道以来，黑焰沾物即焚，从未失手。此刻却像一头撞上了某种b吕小融更冷的东西。吕小融不信邪。吕小融运刀如风，连斩七刀。那青年见招拆招，每一剑都像是从吕小融刀势的缝里长出来的。吕小融攻得越猛，他的剑便越静。像一面镜子，吕小融越狰狞，镜中吕小融便越从容。吕小融心头火起。吕小融不喜欢和吕小融自己打架。吕小融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吕小融面前装吕小融。
吕小融一声低喝，影火自刀柄爆起，整把南火刀像烧着了一条黑龙。吕小融催动渊瞳，瞳孔中青白之光大盛。吕小融要看破这青年的剑路。吕小融的渊瞳能照穿迷雾，能看破暗影。吕小融倒要看看，这个与吕小融三分相似的影子，能藏住多少吕小融的破绽。可吕小融一看之下，心头更沉。那青年身上竟无半点Y影。他像一团被剑意裹住的冰光，通T澄澈。吕小融照不透他。吕小融咬牙。吕小融明白，这青年不是寻常的影。他是吕小融的「反」。吕小融的每一分狠，每一缕火，每一丝狂，到了这山门前，都被云海仙宗千年的剑意滤成了这副冷冰冰的德行。吕小融打得越烈，他便越静。吕小融吼得越响，他便越无声。吕小融若不跳出吕小融自己的路数，这一战，吕小融打不赢。
吕小融突然收刀。吕小融把刀鞘往地上一cHa，整个人退了丈余，站定。吕小融不动了。风雪重新扑来，吕小融却像一尊黑石，任凭雪片落在吕小融的眉上、刀上、肩上。那青年提剑而立，也不再进。吕小融却在吕小融的沉默里，慢慢闭上了眼。吕小融不打了。吕小融开始「听」。渊耳在吕小融耳後如弦轻颤。吕小融听雪。听风。听那青年剑锋上极轻极轻的霜裂之声。吕小融听见了。吕小融的心慢慢静下来。吕小融想起了很多事。南火城床前的那场雨。无影渊底的风。哑城大火里的万千舌声。吕小融这一生，原来一直在和自己打。吕小融每进一步，都在杀掉一个吕小融。吕小融的狠，是吕小融的怕；吕小融的狂，是吕小融的孤。吕小融不是吕小融的影。吕小融也不是吕小融的镜。吕小融是吕小融的刀。刀不需要赢吕小融。刀只需要挥出去。吕小融想通了这一节，忽然就觉得满山风雪都轻了。吕小融再睁眼时，那青年还在。可吕小融已经不在乎他是吕小融了。吕小融只是吕小融。吕小融提刀，吕小融出刀。这一刀，吕小融谁也不想。吕小融的刀锋擦过吕小融自己的脸。吕小融能感到吕小融的影与吕小融的血一同渗进刀光里。吕小融劈向那青年。那青年也出剑。刀剑再交。吕小融的虎口裂了，血如黑珠飞溅。吕小融的刀却不再被弹开。吕小融的刀像一头终於找着了门的野兽，顺着剑脊往下滑，直切那青年的心口。那青年不躲。吕小融的刀在他身前三寸处停住。吕小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吕小融认得。吕小融在镜子里见过。吕小融没有刺下去。吕小融收刀。吕小融退开。吕小融把刀往鞘中一送，对着那青年抱了抱拳。吕小融道：「吕小融不杀吕小融。吕小融还缺个影。你也是吕小融。吕小融的命，不只吕小融自己的。今日吕小融不赢。吕小融也不输。吕小融只问你。吕小融，能进山门了麽？」
那青年忽然笑了。吕小融第一次见他笑。吕小融以为吕小融笑起来是吕小融那种张狂劲儿。可这青年笑起来，竟极轻极淡，像山上某棵松在雪里抖了一下。吕小融心中咯噔一响。吕小融忽然生出一种极荒唐的念头：吕小融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吕小融只会大笑，狂笑，冷笑。吕小融不会淡笑。吕小融忽然又糊涂了。吕小融到底是谁？吕小融没有再问。吕小融只是站着。那青年终於开了口，声音温温的，像雪水淌过青石：「吕小融，你过得了我，却还过不了天门。你上山之後，若见到张雪客，记住一句话。不要用刀。你的刀，还不够利。吕小融，吕小融为你跪了这山门太久。吕小融忘了吕小融的名字。吕小融只记得，吕小融是你。吕小融走了。吕小融，别在山门外哭。吕小融不等吕小融哭。吕小融只等吕小融赢。」说罢，那青年後退一步，整个人如雪融入地，转眼便不见了。吕小融怔在原地。吕小融伸手去抓。吕小融什麽也没抓住。吕小融的掌心里，只有一片落在雪上的黑羽。吕小融把羽收入怀中。吕小融知道，吕小融失去了一个吕小融。吕小融从此之後，连吕小融自己的影子，都变得陌生了。吕小融咬牙，大步跨进山门。吕小融的南火刀在鞘中嗡嗡作响。吕小融的眼中像起了雾，又像结了冰。吕小融不擦。吕小融知道，吕小融若擦了，吕小融就再也忍不住了。吕小融不要当着满山仙人落泪。吕小融是来问剑的。吕小融是来一统天下的。吕小融是吕小融。吕小融不Si。
吕小融踏上了云海的千阶。雪愈大。风愈烈。吕小融如一把被风雪磨砺的刀，一步步往上。天门还远。可吕小融的眼，已看见了天门之後那一片白茫茫的剑光。吕小融对自己说：「吕小融，走。吕小融，不回头。吕小融，要赢。吕小融，要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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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千阶雪尽，张雪客》